借枪

谍战题材长期占据大陆电视剧的重要份额，有关方面对涉案剧等的围堵，逼得主创人员只得纷纷聚拢在这最后的山头。随着《暗算》、《潜伏》和《黎明之前》一波又一波的轰炸（下面还有无数充当炮灰的二流、三流跟风之作），观众对谍战剧的审美疲劳已是昭然若揭，这时还拍谍战，对《潜伏》的导演姜伟来说，既有市场的压力和诱惑，也有偏向虎山行的勇气和倔强。 而在一片暗含担心、质疑的期待中，姜伟的新作《借枪》推出了，虽然只看了不到三分之一，已经可以嗅到它的野心：它要做谍战领域的《鹿鼎记》。 一样题材就好象一个多面体，先行者站在舒服的位置对它描摹，极尽采摘、收获美景；后来者只得攀到其他方位，站在摇摇欲坠的角度，剑走偏锋，以期成功。金庸的《鹿鼎记》以反英雄的姿态宣布了整个新武侠运动的极致和终结，古龙则利用《欢乐英雄》中另类英雄柴米油盐的现实性黑色幽默，截断了武侠的又一条逃路。《借枪》在喧嚣中带着危机的谍战片领域中，也是如此的一个角色。 你见过为一家三口吃饭发愁的特工吗？你见过潜伏七年从未杀人、以至于抗拒开枪的间谍吗？他会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束手无策，会为一元钱与战友在关键时刻讨价还价。这里我们看到的，已不是运筹帷幄、把敌人一个个往套子里塞的余则成；也不是八面玲珑、魅力四射的刘新杰。 各个段落中充斥着生活细节的黑色幽默，把几十年来神化的特工回归到了真实得近乎可笑的境地。而恰恰是这种面临严峻形势的左拙右支使得剧情反而更有张力，正是这样面对基本生计的焦头烂额，更能凸显信念的本色。 值得一提的是，本剧不再着墨于敌方的办公室政治，而竟然开始涉及了我方内部的分歧和冲突。 又一部优秀的大陆电视剧诞生了。于我，这毫不出乎意料，因为它的导演是姜伟，拉开他的作品清单：有声名远扬的《潜伏》，有号称大陆最好的刑侦剧《沉默的证人》，以及《迷雾》、《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青鸟的天空》、《靠近你温暖我》等各类题材的优秀电视剧。这样一位导演，是靠谱的。 不靠谱的是豆瓣。至今才有《借枪》的条目。

   《借枪》的情节走到30%的时候，实在是谍战剧中的一条另类捷径：生活化的情节改变了谍战剧正襟危坐的样子，暗战攻心转身成了柴米油盐，信仰在生活的夹缝中挤压出几分尴尬，仍然跌跌撞撞向前。三分之一处的《借枪》时时都穿插着这样的桥段：熊阔海费劲周折撬保险柜拿活动经费，偏偏冒出一个精明俗气的女房东不依不饶地追着他要债，原本应该紧张严肃的情节在这里一下给稀释了，再也板不起了面孔；熊阔海给接头人送枪，却因为没钱给女儿交学费而非要接头人拿一块钱来换，被人骂“敲诈”；熊阔海和下线在茶馆里碰头，谈完公事竟不知道该谁来付账，且由于没钱不得不把下次碰头地改到不花钱的报摊…   这里的谍战不再是专业出身的两军阵营斗智斗勇，而是由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人们凑在一起共同完成这一项本应是紧张严肃的活计。寻常生活中的烟火气息点点滴滴地渗透到了“谍战”情节之中，这看似奇妙的组合，实际上是用烟火气息还原神秘谍战的生活面貌，为剧中的人性选择一个可供伸展的特殊舞台。   如同一次谍战行动，《借枪》的重点不再是放在曲折的智慧和激烈的对抗，而是将笔触伸向了下游——要完成这些漂亮行动之前的现实准备。熊阔海要执行行动的枪居然要去借，这在从前谍战剧中近乎不可思议的情节，正是《借枪》要展示的理想与现实的微妙距离。因此，“借枪”应该暗示着一种尴尬，即信仰在现实中挣扎的状态。   潜伏中余则成用一根金条买情报，可以买一份扔两份；黎明之前刘新杰用卡车设计，可以随手弄两辆，一辆装人，一辆诱敌。当然，他们属于高层次特工，处境与熊阔海不同。借枪此时的风格设定，显示这部剧的重心已然偏离。它将谍战置身在一堆鸡毛蒜皮之中——以此为重心点，看似荒诞，但不为招笑，而是以这种姿态来诉说理想与现实遭遇时的那一种琐碎而尴尬的情形。潜伏中谢若林的现实主义在借枪中被放大了。在《潜伏》针锋现对的正邪斗争中，谢的现实主义显得别具一格又有几分滑稽，但在《借枪》中，这现实主义的放置却显得更加自然。这样的风格漫延成了借枪前半部的基调。   在前30%的《借枪》中，信仰没有了完美的落脚点：坚定地从事着地下工作却不愿开枪杀人、不愿把女人拉到斗争之中，甚至不愿意赞美牺牲的熊阔海；敬仰英雄、有着爱国情怀但面临加入战斗之时却回归常人面目、有点叶公好龙的裴艳玲；在法租界潜伏，嘴上挂着委座训诫，却把地下工作做得更像一场买卖的军统卧底杨小菊；忠诚勇敢、不怕牺牲，但又能力有限而时时处于尴尬境地的GD天津地下领头者于挺……与以往谍战剧不同，这里已没有一个可以完美地支撑起信仰诠释职责的人物。它把对于信仰的思考分摊到了戏中这一个个各具神态的人物身上，通过他们来展示落入凡尘中的信仰的模样。   如果，《借枪》可以这样延续下去，不做一部“合格”的谍战剧：没有紧张刺激的情节，没有英雄了得的人物，甚至作为谍战剧的那一道灵魂之光——信仰，接入的角度也不一样。在从前的谍战剧中，信仰由英雄来演绎，看它的时候我们必须仰望；在这里，信仰降落在了平常人的身上，让我们有了机会对它面对面地端详。   但它却在三分之一之后拐了个弯，迫不及待地升华了。于是我们看到，熊阔海终于成长成为了合格的英雄人物，裴艳玲变身为深明大义的红颜知己，贪财无赖的安德森最终为兄弟两肋插刀牺牲自我，连做着谍战“生意经”的杨小菊也成为了慷慨赴国难的斗士…在后半部分，《借枪》抛弃了前半部分营造的基调，转身得甚至有些生硬。转身之后的借枪拾起了谍战剧前辈们情节取胜的老路子，但这条路子显然此时不是它的强项，以舆论的力量挑起决斗的情节更像是一出荒诞剧。   纪念前30%的《借枪》，如果它可以顺着走下去，让我们看到信仰虽跌落凡尘，仍然在努力抖落一身灰尘、振作自己的尊严，同样可以让人在收起嘴角那一丝浅笑之后——肃然起敬。

熊阔海，与隋唐里天下第四条好汉——雄阔海同名同音。他是一个窘迫的，平常的，甚至还被老婆、弟弟认为多少有点窝囊的男人，一个骨子里却是一身正气和勇敢得男人。熊阔海，拿着一把借来的枪，进行一场万人瞩目的“暗杀”，有老百姓在楼下助阵，有巡捕公开保护，有媒体进行广播里的现场直播。他要杀的人杀了他的妻子，用女儿威胁他，虽然动摇，却还是选择坚定的完成“砍头行动”。熊阔海，没有余则成和刘新杰们的从容，他是中下层的情报人员，没有经费要卖掉自己家的房子，没有经费要耍无赖，他甚至不能做到妻女的温饱。他要面对的是工作和家庭，要承担的是作为一个共产党地下情报人员的责任和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熊阔海和他身边的人告诉我们：1、中下层的情报人员真是太不容易了，但他们有坚持的勇气和决心。2、一个男人背后有个有情有义，识大体的女人多重要。3、当有人为了让你活下去，给你跪下磕头，甚至为了救你的妻女舍弃自己的女人，并最终丢了自己的性命，这才是真朋友，真情意。4、英雄也有一身的毛病，这才更像个人，才更让人心酸。5、事情逼到那个份儿上，明知是个死，也得朝前走，这样的勇气不是人人都有的，所以我们要佩服拥有这种勇气的人。6、做了什么才会成为榜样。熊阔海，是一条好汉。《借枪》是一部好电视剧。好电视剧，让你看着笑，看着哭，舍不得它结束。

当我看到熊阔海为了筹钱买枪，不得不向妻子撒谎，甚至当掉大衣时，我突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谍战——不是西装革履的《潜伏》，而是《借枪》里那种连子弹都要赊账的窘迫。豆瓣7.6分，三万多人评价，这个分数不高不低，但对我来说，它恰恰体现了国产谍战剧的一次冒犯：把英雄从神坛上拽下来，丢进柴米油盐的泥潭。张嘉益为了演好这个穷困的熊阔海，坚持跑步节食，瘦了十多斤——戏里戏外都在挨饿。可正是这种“穷”让角色活了过来。你看他为了搞到活动经费，低声下气去求亲戚，那种尴尬和屈辱，以往我们看到的特工，住洋房、穿旗袍、谈情说案，而熊阔海呢？住在逼仄的弄堂，为几毛钱的菜钱和妻子拌嘴，执行任务时还惦记着家里的米缸。颜丙燕拍戏时尾骨骨折，硬是扛着先拍坐着和脸部的戏——这种较劲，和剧中角色一样倔。观众反馈说“跳出传统谍战框架”，我觉得更准确地说，是它把谍战生活化了。当加藤的追捕和邻居的催租同时袭来，那种荒诞的窒息感，比单纯的正邪对立更有层次。当然，有人会说后半段节奏拖沓，转折不够利落。我承认看到后面有些地方确实显得絮叨，但这种“不够利落”恰恰是真实的——真实的生活就是充满冗余和磕绊，不是每分每秒都在飞檐走壁。熊阔海最后开枪的那一刻，没有慷慨激昂的配乐，只有一声闷响，像极了普通人忍到极限后的释放…有意思的是，所以，评分不必高，但《借枪》值得被记住。它提醒我们，英雄的底色，有时只是那个为了交房租而发愁的邻家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