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语

最早看到的是《小明星》的MV，裡面胡子拉碴的他抱著明仔跑，臉上是一個標準的父親的神情，那是會拼命去保護自己的兒子的神情。我驚訝於他的這種神情，這原本是和我們熟悉的光影中的任何一個他都沒有相似之處的一種神情。《流星語》裏的李兆榮不再有十二少的風流倜儻，也沒有了精致美麗的面容，甚至我們可以將他的名字隱去，僅僅像明仔一樣大大咧咧地叫他阿榮。在《流星語》裏，他不再是那個愛美的他，穿著邋遢，反戴著帽子，到處打零工，過著和明仔一起的物質貧困卻簡單快樂的生活。 在失意之夜遇到小小的被媽媽拋棄的明仔，或許阿榮會再次感慨人生無常。他一天之間輸掉許多，卻得到明仔。失去的或許不是最寶貴的，得到的卻永遠值得珍惜，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失去。阿榮失去了地位、事業和女人，在同一天遇到了帶著出世紙的棄嬰明仔。生命中太多選擇都在那一念之差，假如不曾在那時失去一切，他的心境也不會讓他想要認真地做一個孩子的養父。假如沒有那場大雨，醒來後的阿榮也不會再抱回被他再次拋棄的小小嬰孩。只能說，這一切或許冥冥之中已經註定，明仔和阿榮的生命就這樣聯系到一起。 因為明仔的孩子氣，這部電影變得多麼可愛。又因為他飾演的那個父親，讓這部電影變成了一部極溫情的影片。裏面溫情的片段多得我數也數不過來。明仔洗澡的時候對著玩具說“Over,Over,明仔不記得拿衣服了，阿榮收到沒有？”我看著看著覺得這對父子是世界上最貼心的父子，即使沒有血緣聯系，依舊可以守著他們的小窩，開開心心地生活，即使會看著商店櫥窗裏的做工精緻的船，戀戀不舍地看許多眼然後走開，可阿榮可以盡自己的能力給明仔最多的幸福。四歲的明仔知道阿榮沒有錢給他買商店櫥窗裏的船，他會懂事地說“一千多元，我們沒錢買的，走啦。”阿榮會花費一個晚上的時間用一個個的木片小心地親手做一隻相似的船給明仔。看著他在櫥窗外徘徊許久看那只船為了努力記住它的樣子回去做一個給明仔，卻為後來他拼命地把船藏在身後一臉黯然心酸不已。 或許，愛一個人的本質就是願意為他犧牲，不管是自己多麼在乎的東西。阿榮為著陪明仔放棄自己可能發展的事業。從明仔亮亮的眼睛裏，我看到了一個善良的靈魂，它沒有因為物質的貧困而受困。他的心那麼細，知道照顧小孩子不止是陪伴，還需要許多愛心和時間。一個不太能照顧好自己的男子對一個小孩子的愛心，在最瑣碎的地方，卻最能彰顯一顆善良的心。 阿榮抱起明仔逃避警官和福利官的追趕，卻成了我心裏最最的驚心動魄。在那一刻，卻是給那句“只想追趕生命中一分一秒，原來多麼可笑”做了最好的注腳。我不時地想起它，心裏會心酸。為這部戲。或者，只是為了與它不那麼相關的瑣碎事情。 他唱了一句“才明了悠閑是最終福氣。”《流星語》在他所拍的七十部戲中恐怕怎樣也排不上重要的位次。很多時候這部電影都不會被提及。可它自己安安靜靜地在那裏獨自保持著自己的溫情。在《流星語》中的那些人，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即使有最top的經濟預測師，也是失意的。即使有佩槍的香港警员，也只是每日管管一區的雜事。所有的驚心動魄都被去除，剩下的是那些最平凡的瑣碎事情。人情之美卻含蓄地隱隱發光。阿榮和明仔是世上那樣默契的一對父子。就連警員的一場暗戀，也用的是那樣的輕描淡寫的方式。這像是用一種漸入中年的平和心境來面對人生，看透人性中的美麗與善良。我愛極這樣的敘述方式。不激烈，不矯情，唯求用最平淡的人生來打動人心。 看透了，才知，原來這般才是人生的真相。我的或你的生活中並沒有那許多跌宕起伏，塗抹了油彩的臉始終都要卸去妝容，傳奇是傳奇，而我們很多人的生活，或者與它無關。 《流星語》用它的溫情，像講一個小小的故事一樣讓人心裏熨帖。我想起很久前看過的那個短篇，叫做《麥琪的禮物》吧：一對貧窮的年輕夫婦最為寶貴的兩件東西就是丈夫的祖傳金表和妻子的美麗長髪，平安夜兩人賣掉各自最寶貴的東西換錢給對方買聖誕禮物，卻陰差陽錯地讓禮物都暫時派不上用場。《流星語》給我的就是類似這樣的感動，沒有強烈的愛或恨，也不會去追究到底哪一個人物才是好人而哪一個又是壞蛋，只是這樣默默地心裏震顫了一下，想微笑，想流淚，或者，只是想說出幾句話來告訴別人自己內心的那一瞬。僅此而已。但是，溫情的力量又會讓我一直記得這份美。想起時心裏的溫暖會滿溢。 他在光影中做了一次父親。他抱起小小明仔的姿勢嫻熟得像一個做了多年的父親。最後一次他擁抱明仔的時候我不經意之間落了眼淚。在看《流星語》之前，我就知道了他拍這部電影的小小故事。張之亮找他拍救市的電影，沒有片酬，他很爽快地答應，最後收了一塊錢的象徵性片酬，還為電影自己寫曲子，自己唱。這就是最初讓我知道這部電影的《小明星》。每次聽到他唱這歌，不一定會想到這部影片，但是會始終記得他的好。他們叫他明星。假若他真的是燦爛銀河中的一顆星，在我心目中，他的那些真實流露過的感情讓我真切地感受他曾經的或永遠的存在。假若他真的是天空中的一顆星，那麼他始終是會照亮我內心的那一顆。

2003年，记忆中有些苍白。愚人节的玩笑不再逗乐，因为张国荣的离去。也正是从那时侯开始，才慢慢懂得那个眼神忧郁的男子。《霸王别姬》，《胭脂扣》，《阿飞正传》……那些光影交错的记忆实在太多。我却守着一部不太被熟知的《流星语》感动了许久。 看这部电影最初只是因为好友的极力推荐。找了很多地方，店主都给了我失望的答复。家门口一间萧萧的铺面，老板是一个高挑的女子，神情有些漠然，说话也有点颓废的高傲。时常看到她闲散地坐在椅子上，指间夹着香烟。下定决心问一下，终于如愿。 印象中，哥哥一直是个绅士。无论穿衣打扮，或者言谈举止。然而，在这部电影中，我却看到了不一样的张国荣。穿着邋遢，表情恍惚。甚至那个角色也是事业失意，爱情缺失的中年男人。 所有的一切在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铺展开来。一个婴孩无助的啼哭终究还是牵动了阿荣的心。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我没有看到影片描述喂养孩子的点滴琐事。那么一个瞬间，却走过了4年。明哥站在电视机前，忍不住用手去碰触屏幕上那个美丽女子（琦琦饰）的面庞。也许这就是母爱的力量，无论相距多么遥远，始终有着无可比拟的吸引力。那是明哥第一次见到他的母亲，但我心中的一根弦却被拨动了。 阿荣和明哥生活在一个很市井的社区。这个社区里生活着很多平凡的小人物。比如说想尽办法挣钱的兰姐，以及那个暗恋兰姐的警察黄SIR。 兰姐让明哥晚上过去喝糖水，明哥大声嚷嚷“你又想占阿荣的便宜”。然后我就看见阿荣帮兰姐做一些修理之类的活。我曾以为兰姐对阿荣有一些异样的感情。后来才渐渐发现这不过是一个柔弱女子的求助。她和生活，命运做着抗争。虽然有些时候做的事让人无法理解，可我依然看到她内心巨大的能量。她独自面对人生的一切挑战，那种勇敢让我钦佩。可实际上，一个再坚强的女子，仍会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很不幸地，她没有。 黄SIR对兰姐的感情是深沉而内敛的。他向来都拙于表达，只懂得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于是，他们总是争吵，总是与彼此擦肩而过。我替他们着急，可这丝毫不改变他们的缓慢进程。直到某天早晨，兰姐平静地停止了呼吸。我想，所有未表达的情愫都定格为永生的遗憾。也许，我们需要的只是一步的跨越，走过去便是一派温情的画面。 明哥和阿荣自然是片中的重头戏。明哥是太懂事的孩子。他和阿荣站在透亮的橱窗旁，那艘漂亮船模型是他们共同的梦。明哥却拉起阿荣的手，说：走吧，我们买不起的。 有一个场景，阿荣，明哥和琦琦坐在海边，很安静而感人的一幕。插曲慢慢荡漾开来。在哥哥过世后听，更觉得遥远又亲切。或者，我们都希望结局就是那个样子。可事与愿违才是世界的主流趋势。 福利属的人要将明哥带走，阿荣大声叫明哥跑到天台。其实，这不过是无谓的努力。哪怕他们再多待上几天，仍改变不了现实的残酷。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为他们那份难以割舍的情感。虽然没有血缘的联系，却更加弥足珍贵。 天台上，阿荣为明哥过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热闹，只是两个人的时刻。黄SIR和阿荣一番落寞的谈话。让我有了很多感悟。 明哥走的那天，两个人像平时一样吃早餐。没有离别的惆怅。甚至没有丝毫迹象。有些东西戛然而止，有些却留在心间。 哥哥本人并不喜欢这部影片，却留给我浓浓的感动。他一生中未得到的东西，是否在这里得到些补偿？ 哥哥一直儒雅，追求完美，他的离去无意是很多人无法解开的心结。所幸，我们还有电影可以追忆。就像一颗流星，带走了璀璨，却留下了永恒。 P.S:曾发于BBS.

这部12年前的港片若非这次机缘巧合，恐怕是没法在大银幕上看到。大家都知道的，虽然香港电影是以娱乐为主的商业电影模式，但是，在娱乐的内核，却散发着社会阅读的模式，而使得香港电影在影像中或多或少的对社会现实获得一点的认识与了解，这部电影也是始终在一条香港老街中展开，剧中的人物，无一不是社会现实中最常见也最底层的民众。香港电影是香港社会现实的某种反射，因而也贯穿了香港人的重要精神面貌：乐观自信。在这条老街上，街头打麻将的老人，中年警sir，小档口老板，满街乱跑的小孩，并没有因为生活贫穷而显得死气沉沉，倒是弥漫出一种自得其乐而又平静悠长的意味。邻里之间和睦相处互相帮助，就算是有人不幸离世，也说成“环游世界”去了。从电影中我们可以看得到香港人的精神，不会有自怨自艾。任何情况下都是要乐观自信。其实看这部电影，更多的是奔着主演“哥哥”张国荣去看的。听过几首张国荣的歌，却几乎没有看过他拍的电影，只有一部《霸王别姬》也是多年年少之时，看完了事，并无多深的感触。但是一个人被追捧总有其独特魅力，在电影开始之前，张之亮导演简单讲了几句话，他说在在香港电影最不景气的时候，张国荣拍这部电影，分文不收，为此导演将张国荣的名字列在了出品人。由此一斑，不了解哥哥如我，也对张国荣感到的非常钦佩。一个演员必然要讲演技，这一点张国荣其实是无可挑剔的，说老实话这部12年前的电影现在看会感觉到故事有许多缺陷，但是演员的光芒盖住了那些缺陷，出色的演技让人不再去拘泥于剧情的漏洞和电影的时代，张国荣的表演也成为12年后观看仍然不过时的原因。电影中有一段剧情讲到龙sir在兰姐重病离世之后说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张国荣劝他想开点，龙sir说如果世界上的人都像你就好了，张国荣微笑着说，那样也许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自杀的人了。看到这里的时候我想我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不相信或者不愿意相信张国荣已经真的离开了。或者他并没有真的离开，只是隐姓埋名，过他想要过的生活享受平静去了。就像片尾曲他唱到：“你是明星，却学会远离繁华，享受平静；你是明星，请你照亮我的生命，不要闭上，眼睛。”我不是铁杆荣迷，但是也想说一句：哥哥，请不要闭上你的眼睛。

第一次看《流星语》是在一个加完班的深夜，打开电脑想找点东西下饭。结果饭没吃几口，眼泪就掉进了碗里。豆瓣8.5分，金像奖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双料得主，这些数字放在一部1999年香港电影身上，在今天看来依然耀眼。但真正让我在椅子上坐了两个小时没动的，是张国荣那张脸——不是《霸王别姬》里风华绝代的程蝶衣，而是穿着旧T恤、给儿子喂汤面的穷爸爸李兆荣。影片最绝的地方，是把所有煽情的可能性都掐断了。孩子被遗弃，不是贵族学校；父亲破产，不是卧薪尝胆；母子重逢，不是狗血撕扯。张之亮用一种近乎纪录片式的镜头，记录下这对“半路父子”在木屋里吃饭、睡觉、看流星的日常。那个天台上，李兆荣指着天空说“流星划过，愿望就会实现”，明仔问“爸爸你的愿望是什么”，他答“希望你能健健康康长大”。这句台词如果放在别的电影里，我肯定觉得假——但张国荣说出来，你信了。他演的父亲没有一丝表演痕迹，擦屎擦尿、半夜哄睡、省下钱给孩子买玩具，每一个动作都像本能。但我觉得它更了不起的是，在金融危机后香港最灰暗的时刻，拍出了一束光。影片里的穷人们——养老院的老人、摆摊的小贩，都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维护着这对父子的尊严。狄龙演的龙sir、吴家丽演的兰姐，这些配角不是工具人，他们身上自带港味烟火气，让你相信在这个城市里，善意是可以传递的。我特别想提那个细节：李兆荣得知少君是明仔生母后，没有悲愤没有争吵，只是默默地带明仔去公园玩了一整天，然后在黄昏时把他送回少君身边。镜头里张国荣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没有音乐，没有特写，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走掉了。可我的眼泪就是在那一刻崩了的。原来最高级的催泪弹，不需要爆炸，只需要你看着一个人心甘情愿地退场。有人说《流星语》是张国荣“唯一的银幕父亲形象”，他接这个戏只收了一港元片酬。为什么？我想他看懂了剧本里那个父亲——不是英雄，不是成功人士，就是一个普通人，愿意把自己最后一口饭给孩子吃。这种爱，比那些动不动就吼“我都是为你好”的家长，高尚一万倍。电影结束，字幕打出“谨以此片献给所有在困境中坚持善良的人”。二十年过去了，香港变了，张国荣不在了，但每次重看这部电影，还是会被那种温柔的信仰击中。这不是一部完美的电影，它节奏太慢、戏剧冲突太弱，但有什么关系呢？它把一个“好人没好报”的故事讲得如此温暖，以至于我愿意相信，那些像流星一样短暂却闪耀的善意，真的能照亮某个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