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巨人

这篇日记写于2019年3月26日，应该是在Pepe教授的课上看完内部首映的当晚。那时我刚刚创建的《他梦见巨人》电影词条还没有审核通过，所以只能怀着激动的心情在日记区写下这篇影评。今天那篇日记被点赞，我又点开《他梦见巨人》的链接，Pepe教授和Keith的图片还跟我上传时的一样，但是更换了新海报，扩充了演员表，多了些剧照，连Pepe教授的词条也变得丰满起来，突然之间，我感觉自己离那段时光已经非常遥远。以下为日记原文。今天在课上和Louis Pepe教授、他的金牌搭档Keith Fulton 以及一众Pepe教授的圈内好友一起观看纪录片 He dreams of Giants 的首映。后半程哭的不像话。他梦见巨人，是Louis Pepe和Keith Fulton用《谁杀死了唐吉柯德》拍摄现场的片花素材剪辑而成的纪录片，Pepe说，其实导演原本只是雇他们纪录下拍片的过程，不想最后他们在看完所有素材之后，却选择制作了一个Terry 的传记电影，用Pepe自己的话说，他对别人根本不感兴趣，只想拍他（Terry）。——而这直接导致Terry 本人拒绝观看。作为Pepe的学生，我很荣幸能参与首映，放映结束后我对Coco说：“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电影了！他就是我想要成为的人！”——我没敢说这辈子，但从一生的角度看，这部电影对我也是意义重大，它几乎包含了电影之于我的一切。《谁杀了唐吉柯德》是Terry的一个梦，因为取景难度大以及剧本诡异，片子在开拍之初就不被看好，最终这个片子拍了30年，杀青时候演员很严肃地拥抱了Terry，再之后，他独自在放映室看片子，泪光闪闪，表情凝重。因为后半程突然病倒，后面几场戏他几乎是坐在轮椅上指导的，片子里穿插了很多Terry以往作品中的幻想片段，张开翅膀在天空中飞翔的盛装男人，穿西装戴礼帽在深渊里坠落的长腿叔叔，在交错楼梯与电塔之间行走的人们……在拍摄结束后，他面临一个很大的困扰：他终于可以把这个困在他脑子里三十年的梦彻底丢下，放空大脑，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好，他不确定电影是不是对得起观众的期待，是不是还是该让那场梦乖乖呆在自己脑子里比较好。他会因为坏天气和胃痛臭骂演员，会因为没拍到理想中的镜头独自沉默很久，他说就是要尝试难拍的电影，拍简单的片子会让他觉得人生没意义，他三十年执着的梦在临近完成时让他越发紧张暴躁，他不知道最后这个电影会是什么样子，他会在剧组开拍第71天开庆祝派对（因为之前一直没超过这个天数）时对旁边的人说“你们为什么要跟一个你们这么讨厌的人一起庆祝？”他说自己老了，他说很多年轻的导演要有创造力有竞争力的多，但他还是坚持一个梦，他闭上眼画出他梦里的场景，再闭眼再画出一张，他看着监视器里演员的表演像个小孩子一样咯咯的笑。他是这样的人。在他的世界里，疯狂和做梦是他仅有的事，但在我看来，这就是最好的人生了——无限的终极浪漫。但他也会害怕自己的作品不被喜欢，他害怕诠释不了儿时的梦与勇敢，他害怕遗忘与被遗忘，害怕到不愿放过一个梦。三十年，终于把它拍完的那天，他才允许自己懈怠下来，放空喝一杯茶，看一看天。Keith告诉我们，《谁杀了唐吉柯德》最终也没能受到影迷的喜爱。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梦过、痛苦过，在这之后，他也会有新的梦，会继续痛苦下去。一个渺小的人，能够为了热爱的事业、为了一个不愿放下的梦燃尽全部激情与青春，哪怕籍籍无名，哪怕丢失掉岁月与健康……这在我看来，已经是一段富足而圆满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