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拳手

被抛弃的院线片，事实上这种流水线制作、剧情超套路的励志电影本就会极快地淹没在影史中。

其实我对《替身拳手》这种题材的片子，兴致一直不算太大。我决定去看的原因很简单，一个是李霄峰，一个是阿如那。 李霄峰的片子我一直都会留意，他拍东西有一股不太走市场路线的劲儿，有时候会显得 有点走偏，但人物的情绪和状态，往往都是对的。 说实话，我一直挺想为他的《风平浪静》鸣个不平。这部片子的问题是，它披了个犯罪片的外衣，实际上却是个典型的、很容易惹主流观众骂街的“套壳文艺片”。 很多更习惯类型片逻辑的观众，一个个发出天问：跳海表达什么？唱歌什么意思？恨不得让创作者交一份“审讯笔录”出来，于是疯狂差评——这个故事的大前提确实有点纰漏，但差评一大堆这个锅，不该全扣在李霄峰头上。 阿如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个人不管戏多戏少，只要他一出来，画面就会多出一种暗戳戳的“带劲儿”感。 我是从《古董局中局》那个破片儿里注意到他的。郑国渠那个角色一出现，我心里就感叹了一句：“嚯，这人谁啊，一脑门子狠劲儿。” 阿如那不是那种“服务观众”的舒服型演员，他有点儿糙，也有点儿那种蒙古族男人特有的拧。我一直挺愿意看他演戏。这次他当上男主，我肯定得瞅一眼。 这个组合本身就挺勾人的，更有意思的是，这个片名还让我想到了两部电影：一部是我特别讨厌的《羞羞的铁拳》，另一部是让我眼前一亮的《八角笼中》。我很想知道，在李霄峰手里，这片子到底是会是个什么路数。 电影开场不久，我就看乐了：这是个规规矩矩的类型片嘛，看来是之前吃了文艺片套壳犯罪片的亏，这次不搞偷渡了，搞正襟危坐。 故事很简单：非职业拳手田野因为太想当职业选手，被无良中介骗去打了一场拳，表面上说录个像拿去给圈内大佬看他天赋，其实是拿他的打拳视频 AI 换脸，给另一个名叫火炬的富二代做留学假材料用。结果机缘巧合，田野和火炬相识了。 一看这个开篇，你就知道故事大概会怎样发展，结局大概长什么样子。这是个直球类型片：结构清楚，情绪路线可预期，叙事目标明确，甚至，观众都知道自己是来看什么的。 很多人觉得这叫套路，不能说不对，但有些过于绝对。很多时候套路与否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作品里有没有很真诚的、很对的东西。 影片里田野与火炬的关系很理想化，不论是相识、相知、误会、和解，任何一个环节，都有一种干干净净的赤诚。 赤诚到，你一边看，一边动容，一边摇头，觉得这些东西太不现实了。 就算是两人关系有了疙瘩，一时解不开，也不是那种别别扭扭的撕扯。愤怒和无奈都是合理的，不拧巴，不为了情节起伏而误会，也不为了最终和解来硬拗。一切都自自然然的。 在这种自自然然的基调下，阿如那的表演成了整部片子的定海神针。以前看阿如那，总觉得他身上带着一股随时准备掀桌的戾气，那是种小人物被逼到死角的反击。但在这里，他把那种狠劲儿收进了拳套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执着。 田野这个角色，其实就是我们身边那种最常见的、没什么上升通道却又有一根筋理想的普通人。他被 AI 换脸，被夺走身份，这事儿在文艺片里，估计得拍出一场深沉阴郁的灵魂拉锯战。但这次，阿如那演出来的，是“实在”。 他就是认定，拳头是真的，汗也是真的，除了“真实的东西”，其他的，他都不想管。 影片完全没有那种“套壳文艺片”的黏糊。可能李霄峰这次是真的想通了，影片表达的是“没有公平”，这可是最贴文艺片的一款母题，但李霄峰放弃了文艺叙事、情绪崩塌、价值困境和失败感表达。他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了拳击的力量感和人物的呼吸感上。 富二代火炬这个角色也很有意思。开场不久那次“弹钢琴”，一下子就把这个人物立住了。他内心非常调皮，非常不驯于“规矩”，但又不得不在面上假装守着点规矩。 这个角色脱离了“富二代”的刻板符号，非常可爱。他无法掌握自己人生的主动权，但他不会陷于“身不由己”，他会拼力“拒绝”，从不接受“心安理得”。 这两个年轻人的关系里，没有阶级对立的刻意煽动，也没有那种狗血的背叛，看得不累人，不烦躁。 最终火炬选择了站在了田野身边。这种处理方式很“理想主义”，甚至有点童话色彩，但它确实治愈了“人与人在现实中关系异常脆弱”的宿命悲凉。 这片子讲的压根不是什么“替身”的崛起，而是一个关于两个年轻人各自“拿回自己”的故事。 如果你是抱着“冒险”的心态进场，期望《替身拳手》给你“意外的精彩刺激”，你会觉得这水温太温和。 但如果你是想看一点在这个混乱世界里还可能存在的、干干净净的骨气，那这片子算是交了一份挺漂亮的卷子。

临近年关，线下影院看了这部暂时小众的电影，总体观感超乎预期，讲了一个很不错的故事，多主题交叉叙事，人物形象的刻画饱满，并没有落入拳击/格斗电影的那种俗套叙事，更没有各类男女感情支线的强行添加，故事的主题聚焦在新一代青年人的成长与成就梦想的手段探讨。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梦想，而导演与电影制作的独特点在于，刻画出最近、当下的中国青年对实现梦想的公平性的某种渴望——尽管在很多观众那里，这还是一种太过高贵难以达成的“可能”。演员表也是实力派居多，主演阿如那饰演田野，他不再是那个叫嚣的莽村小伙（《狂飙》），而变成有担当有追求的拳击小子，甘于付出善于交友，拥有卓越的拳击天赋，梦想就是成为职业拳击手（或许更深层的缘故是他想像父亲那样，并且超越父亲），另一位主演马伯骞 虽然名气不大，但非常恰到好处地刻画一位不同寻常的 富二代的丰满形象，在几个场景都有人物弧光的乍现。整个影片让人眼前一亮的角色，甚至说完成剧情点睛之笔的便是他， 陈火炬 拒绝了父亲用不正当手段 给与的“获胜”机会，选择了跟 田野共同维系一场公平拳赛。其他演员 中有三位值得一讲，李雪琴饰演一位市侩精明又有些卑鄙留学中介，大脸盘子东北腔给影片添加喜剧氛围，曾经的女神龚蓓苾（我仍然记得 李亚鹏、徐静蕾主演《将爱情进行到底》的 龚蓓苾 的神采奕奕）饰演陈火炬的妈妈，优雅得体 ，感慨一晃十五年已过，曾经的少女现在饰演人母；最后是胡军，饰演田野的父亲，观影中就特别担心他一生气，使出降龙十八掌 拍死殴打田野的渔村混混——导游或许也是懂我们观众，确实也给安排了一场胡军单条五六人的戏码。言归正传，说下电影剧情与探讨话题。影片人物的核心是两位不同阶层不同出身，但双男主的人生课题颇为相似，无论贫穷富贵，无论是否体育世家，他们都面临如何家庭，如何直面父亲/母亲 的独立课题。一方是送水工的田野（阿如那 饰演），更多因爱好，也有父亲传承（父亲 曾经是拳击冠军，但遭遇不公平的对待），只是忙里偷闲 去低级别的拳击俱乐部自费训练，一方是临近上市的公司老总的“富二代” ，或许因兴趣 但更多是被父母送入名校的需求而 在专业且高档的拳击俱乐部训练。故事的一开头，就给观众呈现出 一副并排对比，两个青年 两个家庭 两种命运的暗示，配合片名“替身拳手”自然很容易让人猜到 各种俗套的剧情，诸如富二代花天酒地不学无术，草根拳手最初被利用，然后时机成熟 从替身变正派再到明星，完成逆袭乃至f仇 种种。前半段的剧情推进，也似乎完美印证这个叙事，李雪琴饰演的留学中介 用诓骗的方法获得田野的拳击录像，通过AI换脸 给富二代的陈火炬，“助力”其拿到蓝堡大学留学offer，但后面的剧情则一点点开始偏离，另一位男主出场，一点点地走出不同的走向。陈火炬 并不那么喜欢被父母安排操控的生活，导演一点点的细节中刻画他 热爱冒险挑战，为人真诚，崇尚公平的 宝贵一面，想必几个情节都让观众对其 转变态度，甚至略带好感。影片编剧 匠心独运，他们关注的是两位青年如何看待 “成为自己” 如何迈向梦想 成人化的手段选择 ，在影片的诸多对话中，频繁出现“选择”“公平”的字眼。如果说火炬 的父亲 是上一辈的社会人/企业家，更喜欢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结果 ——比如完成公司上市 ，让孩子留学 ，但到了火炬 这一辈孩子，他们则又看重了 公平&合理 &阳光下地 达到结果 ，暗示我们 ：在这样的一代青年看来，卑鄙地获得结果不惜一切代价 地做事 不是他们要成人礼，反而是对他们成人的某种污点。于是，故事的内核冲突通过双男主的选择之间 共振，在三次的误会与大小冲突之后，田野与火炬 一步步地重新认识对方也帮助认识自己 ，最终拳台决战之前，已经达成共识——尽管导游 在影片最后才揭晓。故事的发展并不复杂，集中表现了 两人从初次邂逅（送冰水）、初次认识链接上（上车追人）、拳击技艺切磋、矛盾误会初现、因误会共同砥砺而最终成绩的各种小故事，在这些故事中，自然地顺带出两个家庭，以及社会周边的百态。从社会阶层与时代刻画的角度而言，双男主家庭与周边众人的这些刻画，倒是很有一些探讨余地，更深入精确地说明这些，让我们更清楚青年的选择空间，以及在追求梦想的时候遇到的各种可能与限制，为突破这些要付出的努力得有多大需要有多少付出。为此，从田野的父亲 到田野 是否能够赢得公平的竞赛环境，就是一例。“拳台下哪里找公平去”，田野与火炬 两人之间的这句对话，部分交代了过去时代是如何，也意味着他们面临的挑战，在双方都要完成的人生课题中，拳击训练、登上拳台、公正地拿到比赛结果是三个全然不同难度的成人礼。对田野而言，并不富裕的出身，以及父亲遭遇到不公正对待（比赛前一晚上遭遇场外“意外”，含恨退役），他最大的课题是 能够兑现天赋 而登上职业赛场，对他而言，不公正的规则和盘外招，直接会葬送其职业可能；对火炬而言，是否留学海外名校，是否赢得拳赛胜利 就不那么直观重要，他的人生课题是逐步完成对生活的掌控，不做父母的木偶人，真正完整地调用出其自身的力量，向其周边人（主要他爸）证明“我能行，我可以不听你的且过得好” 。影片的最后 ，以一种反套路模式 达成共赢，火炬没有趁人之危 KO田野，最终双KO倒地的电影情节自然很戏剧化 ，田野以点数获胜，而火炬的拳击实力提升 也得到众人的认可，这些都是两位青年 刚开始睁眼刚要融入社会时 的“双人份成人礼”。言及至此，从戏剧冲突和矛盾的刻画这边，最近三年 似乎确实有更多的编剧/小品/舞台剧的创作者，在背弃过去的 单方胜利 ，或强行和谐（包饺子）的模式，选择 冲突中的主角互相化解共同努力以应对更外部结构性的矛盾&不同的剧情，在笔者看来，这不仅仅是叙事结局的艺术手法转向，也给观众在观影之后，重新步入现实的某种启示。毕竟，胜利（或失败）只是结果，通过合作与共识，公正地拿到胜利，才是给彼此最好的成人礼。